伊朗与上海合作组织

　　摘  要：中东剧变波及伊朗，但未产生重大影响。因议会选举和未来总统选举影响，伊朗保守派内部在重大人事问题和机构权限方面的矛盾不断激化。以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为代表的保守阵营已在议会初步选举中获胜，削弱了以总统内贾德为代表的保守势力的政治地位。在国际原油高位运行支持下，伊朗国内生产总值缓慢增长。尽管如此，受全球金融危机持续影响，特别在美国和西方新一轮制裁影响下，伊朗经济一直在低迷中徘徊。为减轻财政负担，伊朗继续推行取消财政补贴政策，未来经济发展也面临不少困难。受伊核问题以及美欧强化制裁影响，伊朗与西方在海湾地区厉兵秣马，冲突风险不断加大。但是，双方均竭力避免战争，因此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伊核问题可能性仍旧存在。在伊朗申请入会遭拒后，伊朗与上合关系有所降温。上合成员反对冲突，督促伊朗与国际社会建立互信，就伊核问题重开谈判。 

　　关键词：控制局势 议会选举 经济低迷石油制裁 冲突风险 关系降温 反战促谈 

　　作者简介：王凤，哲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国际关系室副主任，主要从事中东政治和国际关系、伊斯兰教研究。 

　　一  整体局势全面可控，议会选举领袖获胜 

　　（一）中东剧变波及伊朗，整体局势仍然可控 

　　2010年底，以突尼斯为先导，在中东国家先后爆发了自发的群众性民生民主抗议浪潮。在这股浪潮冲击下，突尼斯总统和埃及总统先后下台，也门、巴林等国局势也动荡不安，中东处于大动荡和大变化当中。伊朗也未能幸免。在2009年因总统选举不公造成的抗议浪潮偃旗息鼓将近一年之后，2011年2月14日，在“绿色运动”改革派领袖穆萨维和卡鲁比支持下，伊朗一些群众不顾政府禁令，举行游行示威活动，声援突尼斯和埃及的民主“革命”。抗议者在德黑兰、伊斯法罕等地的示威活动中，还与警察和安全部队发生冲突。有些群众甚至呼喊反政府口号，要求内贾德下台。但是，改革派领导人在示威活动中没有公开提出反政府主张。2月16日，政府支持者与政治反对派在德黑兰大学再次发生冲突。此后不久，在政府及时干预下，伊朗局势恢复平静。 

　　此后，以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和内贾德总统为首的保守势力，进一步将改革派推向边缘。2月16日，伊朗数百名议员举行会议，表达对内贾德政府的支持。会后，220多名议员联合发表声明，称穆萨维、卡鲁比等改革派领袖应当为2月14日的示威游行负责。3月8日，改革派主要支持者、前总统、确定国家利益主席拉夫桑贾尼被解除专家会议主席一职。保守人士阿亚图拉迈赫达维—卡尼取而代之。专家会议成立于1982年，现有成员86人，每8年选举一次。在理论上，它享有监督最高精神领袖行为的权力，甚至在最高精神领袖不称职时可以废黜他。前最高精神领袖霍梅尼，就是在1989年经过专家会议推举当选的。拉夫桑贾尼被解除专家会议主席一职，预示着政治地位的下降。他之所以被解职，与他一直支持2009年抗议示威活动相关。 

　　此后，改革派领导人虽然在总统选举、政治发展和外交问题上，与保守势力存在严重分歧，但始终没有超越推翻现政权这条红线。2011年5月，改革派领导人之一、前总统哈塔米，呼吁保守派与改革派相互妥协，重申改革派将忠于伊斯兰共和国的立国原则。他说：“我们大家需要采取宽容态度，着眼未来。”他强调，改革运动“一贯主张巩固政权”，忠于伊斯兰共和国及其理想。[2]不过，他呼吁释放政治犯，解除对改革派领导人穆萨维和卡鲁比的居家监禁。哈塔米借此希望为改革派找出一条重返政坛的中间道路。另一位具有影响力的改革派记者阿巴斯•阿布迪，呼吁国内不同派别进行妥协。他同时批评伊朗持不同政见者企图在国内复制伊拉克和利比亚政权更迭的模式。他认为，如果改革派能够劝说民众采取更加温和的立场，哈梅内伊及其代表的保守派有可能改变政治路线。[3]保守派也对改革派愿意合作的立场予以积极回应。同年8月，他们释放了100名改革派政治犯，还有一些改革派报刊陆续重新开放。 

　　不过，改革派在外交上还是主张采取务实和策略的政策。特别是，在2011年因巴林问题导致伊朗和沙特阿拉伯的关系不断恶化之后，拉夫桑贾尼在10月份呼吁，应当在国际问题上采取更加适度的方法，包括在对待美国和沙特阿拉伯等海湾国家关系方面。许多支持改革派的政府官员和外交官也持同样看法。他们认为内贾德政府的外交政策（伊核问题除外），是反生产力的，违背伊朗国家利益，应当采取温和外交政策，解决伊朗与海湾国家之间的矛盾。[4] 

　　迄今为止，由于全面管控，伊朗国内局势相对保持平稳，改革派势力仍然在政治上处于边缘地位，与掌控全局的保守派之间呈现一种“冷和平”状态。不过，由于是抑制、而不是化解了改革派与保守派、政府与民众之间的矛盾，伊朗政治社会中仍旧潜伏着不稳定因素。 

　　（二）保守势力内部斗争加剧，反对总统力量不断增强 

　　2011年，在伊朗保守派内部，以内贾德总统为代表的保守势力与以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为代表的保守阵营之间，围绕日益迫近的2012年议会选举和2013年总统选举，在重大人事问题上以及机构权限问题上，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以内贾德领导的行政机构，接连在这些问题上向议会、甚至哈梅内伊发难，结果遭到了议会、司法机构以及宪法监护委员会的普遍反对。反对总统内贾德的势力因此越来越团结在哈梅内伊周围，连续挫败了前者的多次努力。 

　　早在2009年连任总统后，内贾德就一直希望胜过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把权力集中到总统办公室，但是遭到了哈梅内伊的阻止和反对。当年，当内贾德试图任命艾斯法迪亚尔•拉希姆•马沙埃出任第一副总统时，哈梅内伊阻止了这项任命。不过，内贾德转而任命马沙埃出任总统办公厅主任。艾斯法迪亚尔•拉希姆•马沙埃是内贾德的密友和亲信。上世纪80年代初，他们在西阿塞拜疆省政府共事。在此后30年里，两人关系一直非常密切，内贾德的儿子还娶了马沙埃女儿为妻。 

　　2011年4月初，内贾德将艾斯法迪亚尔•拉希姆•马沙埃解职。内贾德之所以将他解职，主要是希望他全力准备2012年议会选举和2013年总统选举，加强自身阵营获胜的可能性。此前，马沙埃已申请组建七个政党。这七个政党将携手组建联盟，参加议会选举和总统选举。马沙埃本人还是总统候选人，内贾德希望马沙埃在2013年接替他出任总统，因为伊朗宪法规定总统只能连任两届。新任办公厅主任是哈米德•巴贾伊，他也是内贾德的亲信。对于马沙埃准备参加议会选举和总统选举，宪法监护委员会予以激烈反对。宪法监护委员会主席阿亚图拉阿赫迈德•贾纳提声称，即使他去世，也会反对马沙埃参加总统选举。伊朗宪法规定，宪法监护委员会有权否决参加议会选举和总统选举的候选人地位。 

　　4月17日，伊朗情报部长海达尔·穆斯利希被内贾德解职。前者被怀疑正在对总统的助手，包括马沙埃准备参加议会选举和总统选举的情况进行监视。但是一个小时后，哈梅内伊恢复了穆斯利希的职务。大多数议员表示，解除穆斯利希的职务，“不符合伊朗的国家利益”。对此，内贾德只得接受。但是，此后他通过缺席11天的内阁会议表示不满。 

　　5月初，内贾德未经议会同意，宣布将包括石油部长在内的八个部长职位合并为四个，他自身兼任石油部长。内贾德宣称，他有权根据宪法对内阁人选作出调整，部长职位调整有利于工作效率的提高。大多数议员对此表示不满，议长阿里•拉里贾尼认为这种举动是“非法的”。宪监会主席阿亚图拉阿赫迈德•贾纳提对此也表示反对。宪监会随后宣布，总统本人不能兼任石油部长。5月25日后，议会启动一项动议，指控内贾德在2009年总统选举前滥用资金捞取选票。在议会和宪监会的压力下，6月初，内贾德只得任命穆罕默德•阿里-阿巴迪为石油部长。不过，这一任命也在议会当中引起争议。因为阿巴迪也是内贾德亲信，曾在内贾德担任德黑兰市长时但任该市副市长，但是没有石油工作经验。5月底，哈梅内伊介入，呼吁议会和行政机构“相互帮助”。他还赞扬政府工作具有成效，但是警告行政机构应当依法办事。 

　　6月，议会与行政机构的权力斗争进一步尖锐化。当月下旬，议会启动一项针对新任外交部副部长穆罕默德•沙里夫•马利克扎德赫的弹劾程序。随后，马利克扎德赫以及伊朗两个自由贸易区领导因腐败被捕。他们都是内贾德的亲信，马利克扎德赫还与前任总统办公厅主任马沙埃过往甚密。内贾德则称这种逮捕具有政治背景。 

　　在内贾德政府与议会矛盾不断激化的情况下，当年7月，哈梅内伊命令建立一个协调两者关系的机构，名为“解决冲突和规范政府间机构委员会”。该委员会的主要职责，是帮助哈梅内伊协调行政机构与议会之间的问题和矛盾。而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的主要职能，则是协调和解决议会与宪监会之间的矛盾。此后，议会与内贾德之间的矛盾有所缓和。当年8月，内贾德家提名伊斯兰革命卫队将军罗斯塔姆•卡赛米为石油部长，议会最终予以批准，关于石油部长的任命风波由此平息。  

　　可是9月中旬，伊朗媒体披露了一项银行业丑闻，可能有损内贾德总统的政治地位。这项丑闻涉及伊朗几家规模最大的银行负责人，而他们与内贾德及其政府联系密切。其中，伊朗央行副行长已因同样丑闻被捕。10月底，议会起草一份动议，要求对内贾德总统进行质询。11月初，议会通过一项动议，弹劾经济与财政部长侯赛尼卷入大宗挪用公款丑闻。在此情形下，10月中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无奈提出，“在不远的将来”，有必要对宪法进行修改，取消总统职位，由议会直接选举产生行政机构，后者将对议会负责。[5] 

　　内贾德保守阵营与哈梅内伊保守势力之间的斗争，主要是权力斗争。随着2012年议会选举和2013年总统选举迫近，内贾德希望由总统决定国家的内政和外交。内贾德特别希望组建一个政治集团，以便在他卸任总统之后，继续通过该集团继续把控政治权力。而围绕在哈梅内伊身边的议会、司法机构和宪法监护委员会等，认为内贾德试图挑战哈梅内伊的权威，借议会大选和总统选举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伊朗一些重要的宗教人士，甚至指责内贾德和他的助手背离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首要原则。议员当中一名宗教界要人穆罕默德—礼萨·巴霍纳尔指责说，内贾德试图在他自己和隐遁伊玛目之间建立直接联系，企图推翻“教法学家统治”这个基本的立国原则。[6] 此外，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曾是内贾德阵营的主要支持力量。但在当前这场斗争中，伊朗革命卫队毅然决定支持哈梅内伊。伊朗革命卫队指挥官穆罕默德—阿里·贾法里警告说：“离经叛道的（内贾德）倾向渗入政权，隐藏在一个受欢迎的人物背后。”[7]贾法里还几乎承认，伊朗革命卫队监管着国内政治，阻止了改革派和内贾德总统的亲信获得权力。 

　　    （三）哈梅内伊阵营议会获胜，内贾德时代接近终点  

　　2012年3月2日，伊朗举行了第九届议会选举。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呼吁民众踊跃投票，高投票率被视为民众对伊斯兰政治制度的巨大支持。特别是，在伊朗与美欧因核问题紧张对峙、国内经济形势低迷不前的条件下，伊朗高层担心政权的稳定性，因此希望动员更多民众参加选举，以显示现政权的合法性。在伊朗7500万人口中，大约4800万人具有投票权。结果，在这次议会选举中，全国范围内的投票率达到了大约65%。参加议会选举的候选人共有3444名，他们当中将选出290名成员，组成新一届议会。议会候选人主要分属伊朗两大保守势力，即忠于哈梅内伊的“原则主义者团结阵线”，以及支持总统内贾德的“伊斯兰抵抗阵线”。其他少数候选人，是改革派人士和独立参选者。伊朗议会是最高立法机构，议员任期四年，议会通过的法律须经宪法监护委员会批准方能生效。议会还对总统及其行政机构和人员具有质询和弹劾权。 

　　截至3月5日，这届议会第一轮选举尘埃落定。这轮选举共选出225位议员，还有65位议员将在2012年4月举行的第二轮选举中产生。根据伊朗内政部5号公布的数据，第一轮选举结果表明，支持哈梅内伊的“原则主义者团结阵线”共获大约75％的席位，因此已经胜出。[8]哈梅内伊阵营获胜，将实现对议会的强有力掌控。将来，来自该阵营的总统候选人，也有望出任下任总统。属于该阵营的拉里贾尼，即现任议长，是人气颇高的下届总统可能人选。现任德黑兰市长穆罕默德-巴基尔•贾里巴夫，也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而内贾德阵营显然遭遇挫折，政治地位被进一步被削弱。根据伊朗媒体3月4日的统计结果，在当时已经确定的163个议席中，哈梅内伊阵营获120席，内贾德阵营仅获30席。[9]另外，在内贾德阵营曾经的“票仓”——乡村地区，也被哈梅内伊阵营夺去70%的议席。内贾德之所以在这些地区失分，与西方制裁导致伊朗经济困难、通货膨胀严重存在密切联系。议会选举失利，使内贾德总统在余下不到两年的总统任期内，将面临更具反对意味的新议会。内贾德因此还很难在2013年总统选举中，将自己的追随者推上总统宝座。他也不再可能通过修宪的方式，扫除第三次连任总统的宪法障碍。内贾德已经连任两届总统。依据伊朗宪法，他本人不能再在2013年角逐总统。“内贾德时代”正逐步接近终点。 

　　此外，议会选举初步结果表明，改革派边缘地位已无法扭转。在截至3月4日的统计结果中，改革派和独立人士共获13席。 

　　无论是哈梅内伊阵营获胜，还是内贾德阵营获胜，在伊核问题以及其他重大国际问题上，伊朗政策都不会发生太大变化。这两大保守阵营，都是坚定的反西方主义者，均支持发展核技术。伊核问题实际上已成为伊朗民族主义不可逾越的象征，伊核问题还已成为将国内民众注意力引向外部、进而巩固政权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手段。其他诸如与黎巴嫩真主党、与叙利亚的盟友关系等，也被认为是伊朗战略利益所系，是既定的外交选择，难以发生实质变化。改革派则主张与国际社会融合，但是也支持和平利用核能立场。 

　　二  制裁导致经济低迷，继续紧缩减轻负担 

　　（一）经济增长缓慢，在低迷中徘徊 

　　伊朗是产油国，近些年国际原油价格高位运行，原油出口逐步增长，国内生产总值因此缓慢增长。从2007年到2011年，国内生产总值从2860多亿美元逐步增至5065亿美元。2010年为4285亿美元，在中东主要国家当中排在沙特之后位居第二。从2007年到2011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缓慢增长，从10620美元逐步增至12275美元。2010年为11977美元。[10] 

　　尽管如此，受全球金融危机持续影响，特别是在美国和西方强化制裁的影响下，伊朗经济一直在低迷中徘徊。2007年以来，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率连续暴跌。2007年高达7.8%，2008年、2009年、2010年分别跌至6.5%、2.1%和2.9 %，2011年估计为2%。2012可能呈现负增长。横向比较看，由于人口众多，2010年伊朗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几乎排在中东主要产油国之后，比如卡塔尔、阿联酋、科威特、阿曼、巴林、沙特、利比亚等。仅有伊拉克和阿尔及利亚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位居伊朗之后。[11] 

　　从部门经济结构看，经济发展也呈萎缩状态。2011年，政府消费增长率达到3.1%；2010年为2.2%。固定资产总投资略有增长，2010年为3%，2011年为3.3%。但是，私人消费增长率比2010年大幅减少，2011年为0.3%，2010年为2.6%。进出口商品/服务增长率也呈下降态势。2010年，进出口商品/服务增长率分别为4%和0.2%； 2011年，均为负增长。国内需求增长率也随之下降。2010年为3.6%，2011年降至1.8%。2011年，除农业产值有所增长外，工业产值连续两年呈负增长，服务业产值也从2010年的5%降至2011年的3.2%。[12]  

　　伊朗油气储量位居世界前列。2011年1月伊朗宣布，原油储量比以前提高了9%，达1500亿桶，是世界第二大原油储量国。2011年5月，伊朗石油公司宣布又发现一处海上油田，即霍尔木兹甘省的哈亚姆油田。该油田位于海湾出海口，储量估计为7.56亿桶。伊朗称该油田约有22%的原油（约为1.7亿桶）可以开采，产量可达3.5万桶/天。[13]该油田以前仅被视作天然气田，天然气蕴藏量估计为2100亿立方米。目前，伊朗原油总产能维持在400万桶/天，是欧佩克第二大产油国。以此推算，其原油储量至少可以维持98年。 

　　此外截至2010年10月，伊朗已探明天然气总储量达233.1万亿立方米，名列俄罗斯之后居世界第二位。[14]2011年2月，伊朗又发现一个天然气田，即开普达尔气田。该气田位于霍拉桑省，预计将日产天然气12亿立方米。 

　　受国际金融危机和西方制裁影响，伊朗原油生产领域投资一直不足，影响了原油生产。2011年，原油产量略有下降，当年产量从2010年的371万桶下降到365万。[15]2011年5月底，伊朗石油部长声称，五年内伊朗油气行业需要总投资达1500亿美元，其中1000亿美元要来自外资和本国银行。如果这些投资能够全部到位，伊朗原油产量才有可能提高到470万桶/天左右。伊朗油气行业，无论上下游，均急需巨额投资，许多设备老化，技术无法更新，石油产能和炼油能力都比较有限。2011年5月，阿巴丹一家炼油厂起火，不久又发生了爆炸。伊朗国内共有九家炼油厂，加工能力为167万桶/天。伊朗希望进一步提高炼油能力，到2015年将产能提高到214万桶。[16]伊朗是产油国，因炼油能力有限，每年需进口大量的成品油。 

　　2011年，伊朗原油出口继续增长。2009年和2010年，分别达到534.77亿美元和626亿美元，2011年增至853.87亿美元，已恢复到全球金融危机前的水平。[17]不过，由于受到西方石油制裁的影响，2012年石油出口有可能下降。 

　　2009年以来，伊朗主要出口市场是亚洲国家。2010年，在主要出口市场中，中国居第一位，占16.9%的份额；印度跃至第二，占12.3%；日本居第三，占10.4%；土耳其占7.1%。[18] 

　　就原油出口而言，中国、印度、日本也是主要出口市场。2009年前后，伊朗原油出口日均260万桶。[19]其中，中国日均进口46.3万桶，印度为42.6万桶，日本为42.1万桶。[20]另外，欧盟日均为60万桶，约占伊朗原油出口的1/4。[21] 

　　2012年初以来，在美国和西方强化制裁压力下，伊朗原油出口面临更大的困难和压力。2011年，中国从伊朗进口原油同比增长30%，约为55万桶/天。2012年1月，伊中未就原油价格达成一致，当时中国进口伊朗原油已降至28.5万桶/天。[22]2009年，伊朗是印度第二大石油供应国，约占印度进口石油的11.9%，排在沙特之后（约占17.6%）。印度并不打算立即追随西方对伊朗原油进行制裁。2012年1月末，已有三家印度石油公司同伊朗进行谈判，准备达成年度进口原油协议。不过，由于印度央行已被迫同意从2010年12月起禁止通过亚洲结算中心支付款项，而其他支付手段也面临一定困难，今后印度有可能减少从伊朗进口原油。此外，2012年初，日本等国也有条件同意从伊朗逐步减少原油进口。 

　　2010年以来，伊朗主要进口来源是中国、阿联酋、德国、韩国。阿联酋主要是转口贸易。中国是伊朗最大进口来源，2010年占伊朗进口总额的17.8%。德国、韩国分别占7.7%、6%。[23] 

　　伊朗财政收支不透明。伊朗每年将大量的外汇盈余，存入“石油稳定基金”，现改称“国家发展基金”。但是该基金的去向和数额因政治和安全因素影响非常不透明。2011年初，内贾德政府公开表示，将把国家发展基金主要用于国家安全方面。  

　　近几年外贸收支一直呈顺差，顺差额度有所波动。2007年曾高达394亿多美元，此后一路走低，2009年降至209.36亿美元左右。2010年反弹至401.66亿美元，2011年为388.21亿美元。经常项目收支也呈相同趋势。2007年，经常项目收支顺差达326亿美元。此后一路下行，2009年降至109.08亿美元。2010年反弹至254.57亿美元，2011年为249.92亿美元。国际储备变化不大，近些年保持在750亿美元以上。2010年为750.6亿美元，2011年增至798.6亿美元。此外，截至2011年，伊朗外债总额为149.54亿美元。[24] 

　　2009年以来，伊朗消费价格指数持续上涨。当年第四季度，同比上涨7.5%；2010年上涨至9%以上；2011年第一和第二季度，增至17.9%和21.1%。当年，伊朗消费价格指数在中东主要国家中高居第四，排在苏丹、也门和埃及之后。另外，消费价格年均通胀率波动也比较大。2008年通胀率曾高达25%以上。此后一路下跌，截至2010年初跌至10%。随后又一路攀升，截至2012年初已增至23.6%左右。通胀攀升，与2010年底伊朗政府取消财政补贴政策相关，同时也与西方的金融和石油制裁有关。 

　　此外， 自2008年以来，里亚尔也不断贬值。2008年4月，1美元可兑换9000里亚尔。2011年10月，1美元大约可兑换10700里亚尔。2011年底在美欧强化制裁后，里亚尔开始狂跌。当时，黑市交易已跌为1美元兑换15300里亚尔。2012年1月，尽管官方汇率为1美元兑换12260里亚尔，但1月下旬的黑市汇率已跌至1美元兑换23000里亚尔。 2012年1月25日，伊朗央行被迫将存款利率提高了6%，希望借此抑制里亚尔贬值。失业率也一直攀升。从2007年到2011年，官方统计失业率从10.6%增至14.1%。[25] 

　　（二）继续取消财政补贴，减轻政府沉重负担 

　　2010年12月起，伊朗出台经济改革计划，逐步取消多年来的财政补贴政策。该政策的出台，是因为伊朗外部经济环境存在诸多不利因素，如全球金融危机的持续冲击，美国和西方的制裁等。这些因素不仅使伊朗经济自足的目标受到影响，也使伊朗银行和油气部门融资努力受挫。同时，30年来对生活必需品实行的巨额补贴，使政府背上了沉重的财政负担，伊朗每年的财政补贴因此高达1000亿美元。 

　　这项政策的主要目标，是从2011年初到2014年，逐步削减政府对能源、食品等重要消费品的补贴。节省下来的财政开支，将用于补助低收入群体。其中50%用于对民众的直接现金补贴，30%用于补贴生产性行业，20%用于补贴政府的行政成本。在这项政策影响下，伊朗汽油、柴油、煤油、天然气和水电价格将大幅度调整。比如，在政策调整阶段，限额内普通汽油价格将从每升约10美分上调至约40美分，限额外普通汽油价格将从每升约40美分上调至大约70美分。伊朗每家私家车的廉价汽油限额为50升。 

　　截至2011年1月24日，伊朗日均汽油消费量已降至5320万升。2010年12月19日前，曾高达6300万升，降幅为15.6%。此外，与半年前相比，伊朗汽油进口量每天减少14万桶。截至2012年2月，在过去12个月里，由于国内汽油消费量下降，伊朗总共少支出150亿美元。迄今为止，政府已向每个家庭发放现金补贴，以抵销物价上涨的压力。 

　　此外，伊朗一直实施2011/12年度的财政预算。当年预算总支出5万亿里亚尔（将近5000亿美元）。其中，固定资本和经常项目支出为16950亿里亚尔（相当于大约1600亿美元）。另外包括价值380亿美元向每个家庭发放的现金补贴。其余大部分支出主要放在扶持国有企业和银行方面。政府希望扶持国内工业发展，缩小贫富差距，抑制通货膨胀。 

　　2012年2月，伊朗政府向议会提交了2012/13财年预算。预算是按照油价85美元/桶制定的，低于国际油价。其中，固定资本和经常项目支出为11000亿里亚尔（约为897亿美元），重点用于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和医疗卫生。向国有银行和国企的拨款高达4万亿里亚尔。本年度预算总支出，为51000亿里亚尔（约为4500亿美元），比2011/12财年下降5.6%。国有银行和国企，仍是政府扶持的重点。此外，国防支出上涨了127%，折射了2011年底以来伊朗与美欧在海湾武力对峙的影响。[26] 

　　（三）受类似因素影响，未来发展面临困难 

　　伊朗未来几年经济发展仍面临不少障碍和困难。问题可能包括继续实施取消财政补贴的影响，以及希望通过抑制原油产量维持高油价政策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包括美欧对伊朗新一轮强化制裁的影响。油气领域是伊朗经济的支柱，伊朗全部出口收入的80%来自原油出口，财政收入一半源自原油收入。伊朗原油产能，原本就因长期缺乏外国投资和技术转让，未能大幅度提高，仅保持在350万桶/天左右。欧盟已决定从2012年7月1日起，禁止从伊朗进口原油，在找到其他替代出口市场之前，伊朗因此每年可能损失1/4的原油出口和收入。伊朗将不得不寻找更多的替代性原油出口市场，特别是转向亚洲印度、中国等国。不过，由于美欧的压力，这些国家同伊朗的原油贸易也面临更多的不利局面。日本、韩国等伊朗原油的主要出口国，因为是美国的西方盟友，已迫于美国压力，同意减少从伊朗的原油进口。  

　　未来几年，伊朗可能继续面临高通胀压力。如前所述，伊朗是主要产油国，但是国内汽油消费主要依靠进口解决，因此极易受到外部通胀风险的影响。而美欧新一轮制裁，也可能使伊朗汽油进口面临更多的困难，付出更多代价。受类似因素影响，未来几年里亚尔很可能继续贬值，央行通过利率手段抑制货币贬值的效果不会非常明显。  

　　受同样影响，未来几年伊朗将继续推行取消财政补贴政策。伊朗还将继续推行经济私有化政策，目标是每年将20%的国企私有化，但是进程比较缓慢。 

　　三  伊美海湾武力对峙，上合促伊恢复谈判 

　　（一）美欧强化制裁，伊美紧张对峙 

　　2011年以来，伊朗与国际社会有关核问题的谈判仍旧处于停滞状态，伊朗与美国的关系还因其他问题也处于敌对状态。6月下旬，伊朗公开进行一系列导弹试验。试验代号为“伟大先知”，包括了短程、中程和远程导弹等各种类型。伊朗官方通讯社声称，导弹射程可以涵盖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和以色列。美国回应说，联合国安理会1929号决议禁止伊朗从事任何可能携载核弹头的导弹活动，这是美国划定的不可逾越的红线。[27]近些年，美国还一直指责伊朗支持伊拉克什叶派发动针对驻伊美军的袭击。在奥巴马总统宣布要在2011年从伊拉克撤出后，伊朗欢迎美国从伊拉克撤军。最近几年，伊朗与伊拉克关系确实发展较快。2011年，伊朗与伊拉克双边贸易达到100亿美元左右。当年7月，在伊朗第一副总统访问伊拉克期间，两伊还签订了六份《谅解备忘录》，将在信息技术、卫生、医疗等方面加强合作。伊拉克还希望伊朗在它的国家重建中发挥积极作用。 

　　不仅如此，自2011年11月国际原子能机构发布伊朗核问题重要报告后，伊朗与美国及其盟友的关系高度紧张。双方在海湾地区厉兵秣马，爆发冲突的危险逐步加大。 

　　国际原子能机构是在11月8日公布这份报告的。它指出，至少到2003年底之前，伊朗曾“有组织、有系统地”从事“与核爆炸装置有关的”活动。报告还暗示，直到2010年，伊朗可能仍在从事涉及核武器研发方面的活动。美国、西方、以色列据此认为，这份报告提供了伊朗发展核武器的明显证据。美国随后开始强化对伊朗的制裁，并于12月31日出台制裁伊朗中央银行新措施。制裁规定，禁止美国国内任何金融机构与伊朗中央银行往来。此外，美国还促使欧盟于2012年1月23日出台制裁伊朗石油禁令。禁令规定，禁止欧盟成员国从伊朗进口石油和石油制品，任何个人或组织不能再对伊朗石油工业进行新投资。禁令还规定冻结伊朗中央银行的资产，禁止伊朗同欧盟石化企业的贸易。禁令将于当年7月1日起生效。另外，美国和西方还向与伊朗石油贸易国，比如中国、印度、韩国、日本等施加压力，要求他们禁止或减少从伊朗的石油进口。 

　　面对欧美不断强化的制裁，伊朗高层不断扬言，如果西方制裁伊朗石油出口，“将不会有一滴油经霍尔木兹海峡运出。”同时，自2011年底以来，伊朗连续多次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军事演习，并不断展示新近研发的无人机、弹道导弹等高端军事装备。伊朗还加快推进核技术发展，不断宣布在核技术方面取得的最新成就。与此同时，伊朗还将纳坦兹核设施的部分设备，转移至位于圣城库姆附近、深埋在山下的福尔多核设施当中，以避免遭到美国及其盟友的军事打击。在欧洲宣布对伊石油制裁后，伊朗很快也宣布，禁止欧洲从伊朗进口石油，首批制裁对象是英法等国家。 

　　面对伊朗的回应，美国及其盟友开始在海湾地区排兵布阵。迄今为止，已有三艘美军航母游弋在海湾和阿拉伯海，英法舰队也参与其中。2012年1月初，美国国防部长帕内塔明确表示：美国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也“不允许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是两条“不可逾越的”红线。[28] 

　　美国的中东盟友——以色列，自2011年3月以来，也多次向美国施加压力，要求美国对伊朗采取强硬措施。它认为，在西方成功干预利比亚卡扎非政权后，可能强化伊朗发展核武器的决心。它认为，伊朗不相信美国和西方会动武，因此希望美国确实把所有选择、包括军事打击伊核设施的选择都放在桌面上。以色列甚至认为，应当像北约干预利比亚一样，促使伊朗政权发生更迭。[29]以色列也早已拟好攻打伊朗核设施的军事计划，它还时刻使用世界上最先进的无人机等高端军事手段对伊朗进行侦察。另外，在国际原子能机构于2012年初再次出台一份伊核报告后，以色列高层进一步动用外交渠道，敦促美国对伊朗动武。这份报告指出，伊朗帕尔钦军事区域也有核活动迹象。以色列认为，伊朗在加紧推进核计划，如果它接近发展核武门槛，或者将重要核设施转移至大山深处进行，那么军事打击良机将会错失。以色列再三扬言，不排除单独采取军事行动，对伊朗核设施采取先发制人打击的选择。 

　　伊美走向冲突的风险因此加大，导火线可能来自双方，但美国及其盟友主动攻击的可能性较大。就美国及其盟友而言，伊朗发展核武器，绝对是不能跨越的红线。而发展核计划，是伊朗不能动摇的既定国策，因此它不大可能从这个原则上后退。但是，伊朗越接近发展核武，在和平手段无法奏效的情况下，美国或者其盟友打击伊朗及其核设施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另外，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也是美国及其盟友不能容忍的底线。因为，这条海峡关乎全球每天40%的海运石油贸易，关乎海湾地区诸如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卡塔尔等美国盟友90% 的石油出口，还关系到美国和西方各种商品和军事物资进出海湾的安全。[30]美国相信，伊朗确实具有短暂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能力，就如它可以在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所做的那样。因此，倘若局势失控导致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话，美国及其盟友不会坐视不管，将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力，重新打开这条世界石油贸易的重要通道。 

　　另一方面，随着西方制裁的强化，尤其是这一轮制裁已达到多年来的最高程度，肯定会伤害到伊朗经济，从而激怒伊朗，加大其与西方发生正面冲突的风险。因为如前所述石油出口是伊朗的经济命脉，伊朗80%以上的外汇收入以及50%左右的财政收入来自石油出口 

　　不论冲突因哪种因素引发，一旦局势失控，将不排除引发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尤其是考虑到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一直被美国视为敌对政权，即所谓的“邪恶轴心国”。削弱或者铲除伊朗现政权，一直是美国长期的战略选择。伊核问题或者其他突发事态，将是其中的重要砝码。因此，美国及其盟友保留通过军事手段攻打伊朗核设施、乃至伊朗现政权的战略选择，问题仅仅是时机的选择。 

　　（二）中东持续动荡，海湾关系恶化 

　　自2010年底中东剧变以来，由于在巴林局势和叙利亚局势上的分歧和矛盾，伊朗与海湾国家关系也处于紧张状态，伊朗与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关系更是趋于恶化。 

　　对于中东剧变，伊朗予以积极支持。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和总统内贾德认为，中东剧变将有利于提高伊朗在中东地区的政治地位。他们欢迎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的倒台，认为这是中东伊斯兰世界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革命。当年2月底，伊朗派前两艘战舰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其中一艘是轻型的巡逻用驱逐舰，另一艘是补给舰，它们主要驶往叙利亚的地中海港口，参加既定的训练任务。这是伊朗战舰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第一次驶进地中海。以色列官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认为这两艘军舰满载火箭和其它武器弹药，主要是提供给黎巴嫩真主党和巴勒斯坦的哈马斯。 

　　3月初以来，伊朗和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海湾合作委员会之间的紧张关系，因巴林问题公开化。中东剧变后，身为海合会之一的巴林，局势也出现动荡。在巴林统治者邀请下，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海合会其他国家，迅速出兵帮助巴林稳定了局势。对于巴林局势，伊朗媒体和议会一直对该国什叶派民众表示同情。他们还批评海合会国家派军队进入巴林，帮助巴林镇压民众抗议。 

　　沙特阿拉伯、巴林、科威特等海合会国家，则指责伊朗干涉海合会国家内部事务，特别是帮助巴林什叶派民众反对主要由逊尼派掌权的现政府。5月，海湾合作委员会六国召开紧急外长会议，对此进行谴责。伊朗外长对这种谴责予以否认。 

　　此后，巴林、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关系进一步紧张。5月初，巴林宣布海合会国家将在巴林建立永久军事基地，以制衡伊朗。巴林商业大臣还呼吁对伊朗进行全方位贸易制裁。6月，沙特亲王图尔基公开谴责伊朗在海湾地区兴风作浪，奉劝伊朗其石油工业非常脆弱，石油收入下降将会严重影响其收入。他还警告说，沙特阿拉伯将动用军事、经济和外交手段抑制伊朗发展核技术。一旦伊朗拥有核武器，沙特也将步其后尘。[31] 

　　8月，沙特阿拉伯进一步改变了在叙利亚关系上的一贯立场。当时，针对叙利亚不断恶化的局势，沙特国王发表一份措辞尖锐的声明。他指出，叙利亚国王巴沙尔必须“停止屠杀机器，结束流血冲突”。[32]沙特还召回了驻叙利亚大使，科威特、巴林等国也紧随其后召回驻叙大使。可是自2003年美国攻打伊拉克以来，沙特阿拉伯一直与叙利亚加强相互理解与沟通，支持叙利亚帮助黎巴嫩平息国内局势。叙利亚一直是伊朗在中东地区的盟友，因此沙特阿拉伯改变对叙政策，旨在平衡伊朗的影响。 

　　10月，伊沙所谓伊朗刺杀沙特阿拉伯驻美大使一事进一步恶化。10月11日，美国对两名伊朗人提起诉讼，起诉他们试图刺杀沙特阿拉伯驻美国大使阿德勒•朱拜尔。据称，这两名伊朗人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 

　　此外，在2012年初美欧强化制裁伊朗后，特别是敦促伊朗石油贸易国家加入制裁伊朗行列后，沙特阿拉伯声称，如果伊朗石油贸易国对伊朗进行石油制裁，它可以在90天内增产250万吨，能够完全抵销伊朗现有石油的出口份额。 

　　（三）伊朗遭拒关系降温，上合反战促伊谈判  

　　2010年，伊朗要求加入上合组织的申请遭拒，伊朗与上合组织出现裂痕，与上合成员国的关系也有所降温。伊朗一直积极要求加入上合组织。在它努力下，2005年6月，伊朗被吸收为上合组织观察员国。2008年3月，伊朗正式提出加入上合组织申请。自2006年到2009年，总统内贾德还出席了历年上合组织峰会，多次表达希望加入上合组织的愿望，愿意与上合组织在打击贩毒、打击恐怖主义以及经贸方面加强合作。但是在2010年6月召开的上合组织峰会上，上合组织拒绝了伊朗成为正式会员国的申请。一个重要原因是，上合组织不希望因为伊朗及其核问题，将本组织卷入伊朗与西方的对抗当中。同时还因为，在这次峰会召开前不久，上合组织当中的俄罗斯和中国，对于联合国制裁伊朗的第1929号决议都投了赞成票。此后，伊俄、伊中关系受到相应影响。总统内贾德没有出席于2010年6月举行的上合组织峰会，而是派出以外长穆塔基为首的观察员国代表团列席这次会议。内贾德总统虽然赴中国上海参加了第41届世博会，但并未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会晤。此外，由于联合国安理会这份决议的影响，俄伊本已达成的、由俄罗斯向伊朗出售S-300的机动防空导弹防御系统协议等，已无法继续执行。伊朗还因这份决议的出台，取消了石油部长定于2010年6月22日访问俄罗斯的行程。 

　　2011年以来，伊朗与上合组织关系也比较冷淡。2011年6月，总统内贾德出席了上合组织在哈萨克斯坦共和国阿斯塔纳召开的成员国峰会，分别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俄罗斯总统梅德维杰夫以及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举行了会谈。但是，所谈内容主要涉及双边合作以及伊核问题，未再涉及伊朗入会事宜。胡锦涛主席和梅德韦杰夫总统在伊核问题和其他国际问题上，均表达了类似立场。即，希望伊朗抓住时机，与国际社会建立互信，争取通过和谈、协商等和平方式，解决伊核问题。 

　　在与内贾德总统会谈期间，胡锦涛主席指出，进一步巩固和发展中伊友好合作关系，符合双方利益，有利于维护地区和平和世界稳定。他指出，自中伊建交40年来，两国关系一直健康、平稳发展。两国高层频繁互访，政治互信不断加强，务实合作不断推进。胡锦涛主席希望进一步推动双边务实合作，尤其希望加强文化交流和民众间联系。在伊核问题上，胡主席希望，伊朗应抓住任何有利于推动和谈的积极因素，采取实质措施，建立互信，尽快恢复与六国的对话。胡主席指出，通过对话和协商，全面、合理地解决伊核问题，是保证伊朗能够和平利用核能的最根本途径。[33] 

　　伊朗总统内贾德则表示，愿意在各个领域加强与中国的密切合作。他说，伊朗希望与中国进一步加强贸易和经济合作，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和民众来往。他还说，伊朗愿意与中国加强在国际问题上的交流。在伊核问题上，内贾德总统表示，伊朗已准备与六国对话，希望通过对话和合作来解决问题。他还希望，在伊核问题上，继续与中国保持密切联系。[34] 

　　在与内贾德总统会谈期间，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也敦促伊朗在核问题上采取更加建设性的姿态。此外，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还说，俄罗斯非常关注伊核问题的进展，尽管伊核问题仍然“是一个死结”。拉夫罗夫还希望伊朗与六国采取更加建设性的合作立场。更重要的是，希望伊朗在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合作中，采取更加透明的立场。[35] 

　　另外，自2011年底伊美在海湾严重对峙的情况下，上合组织成员国俄罗斯和中国等都表示了防止海湾走向冲突的愿望。俄罗斯总理普京在2012年3月初表示，将尽一切可能防止伊朗本土和周边发生军事冲突。他认为，“军事冲突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直接军事行动将导致难民涌入邻国，包括阿塞拜疆。伊朗还是我们在里海的邻国，任何动荡局势都会影响这一地区的和平。我认为，谁都不希望局势失控。”[36] 

　　中国总理温家宝也表达了类似立场。他于2012年1月中旬，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卡塔尔、阿联酋等海合会三国。在结束访问前夕，他就伊核问题和海湾问题阐述了中国政府的立场。他表示，中国坚定反对伊朗制造和拥有核武器，主张中东地区建立无核区；中国支持六国机制继续斡旋，争取伊核问题能够和平、尽早得以解决；中国与伊朗有正常贸易关系，但绝不拿原则做交易，中国支持和遵守联合国在涉及伊朗核问题上的若干决议；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保证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倘若采取极端举措，将违背世界各国和人民的愿望。[37] 

　　另外，中国还希望通过寻求能源进口新途径，减少对伊朗石油进口的依赖，以确保国家能源的安全。在温总理访问海湾三国期间，中国决定与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三国进一步加强政治、能源、金融、投资等领域的合作。中国决定与沙特阿拉伯在战略框架下提升两国关系水平，与阿联酋宣布建立战略伙伴关系，还决定与卡塔尔加强两国高层接触，增强战略互信。1月14日，中石化因此与沙特国家石油公司签署了一项价值100亿美元的协议，将在沙特西部城市延布，合资建造一座炼油厂。该炼油厂位于红海沿岸，不会因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失控受到影响。此外，中国决定与卡塔尔建立长期稳定的天然气合作关系，并签署了在浙江台州合建炼化厂的协议以及金融与投资合作协议。 

　　（四）避免冲突存在余地，上合应能发挥作用  

　　尽管伊美冲突的风险加大，但是双方均竭力避免战争，通过非军事途径解决伊核问题还存在运作空间。 

　　对美国总统奥巴马而言，由于国内经济低迷，民众厌战情绪高涨，加之刚刚逃离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尚未结束，此时如果匆忙投入另一场战争，只会对2012 年11月举行的总统大选造成严重伤害。不仅如此，伊朗还是美国认为的一连串敌对政权当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因为在中东地区，伊朗版图较大，人口众多，同时还能够在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等国动员起足以威胁美国及其盟友利益的政治力量。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美国不会轻易对伊朗动武。尽管凭借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优势，如果发生冲突，美国可以轻松取胜，乃至以较低代价推翻伊朗现政权，但美国最担心的是不能轻松摆平战后伊朗的事态，如同伊拉克和阿富汗泥潭所展示的那样。 

　　美国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呢？在总统选举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奥巴马希望通过军事威吓、经济制裁和外交高压等手段，延缓伊朗核技术发展步伐，同时减少以色列的担心和不满，以此增加成功连任的机率。此外，将欧盟、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兼伊朗重要的石油出口国，卷入此次金融和石油制裁的行列，也是此轮高压政策中的一环。美国希望盟友相信，继续保持与伊朗的能源贸易关系，将面临冲突的风险。冲突一旦发生，可能波及整个海湾地区，那时遭受直接重创的将是这些盟友，或其他与伊朗、乃至海湾地区保持密切能源关系的国家和地区，而不是美国。因为，近些年，海湾石油主要输往日本、中国、印度、韩国等国，美国所占份额不到10%。[38]不仅如此，美国还希望不断强化的经济制裁，尤其是石油制裁，将进一步削弱伊朗出口收入，加重伊朗经济困难，以便从内部动摇或削弱伊朗现政权。 

　　伊朗也竭力避免战争。倘若像美国和西方所言，伊朗试图发展核武器，那么唯一的现实目的就是保卫现政权。因此，在核技术没有得到实质进展的情况下，伊朗不会主动引发冲突，打击以色列或者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基地，以免遭到对方师出有名的报复性毁灭打击。相反，如果重新与国际社会进行谈判，伊朗尚有保卫现政权的余地，同时很可能为核技术发展争取更多的时间。此外，伊朗也不会轻易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因为，此举对世界而言是一种重创，对伊朗而言也无异于“自杀”。因为，霍尔木兹海峡也是伊朗出口石油的重要通道，也是它自己的生命线。  

　　因此，美伊对峙尚有降温的空间。双方妥协的机会，可能来自国际原子能机构、土耳其、或六国调节机制。另外，俄罗斯、中国等上合组织成员，也可以发挥积极作用，防止海湾地区爆发冲突。因为从双边层面看，中国和俄罗斯一直与伊朗保持较为健康、平稳的关系，同时与美国、西方、以色列都保持着友好合作关系，还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因此，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肩负起不可替代的沟通、调节或者磋商作用。 

　　 载李进峰，吴宏伟主编《上海合作组织发展报告（2012）》，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7月第1版。